〈有一種書寫,可解憂〉
有時候,我們只是要需要說說話,如果沒人好好聽,也可以用文字和自己談談心。
人生甫過半百,我的年齡適逢心理學家說的最大壓力階段,寂寥與低潮不時給心頭來上一棍。除了跑步爬山、信仰大自然,從一篇書寫開始,我終於找到了安頓心靈的力量。
父親過世後一年,我提筆記錄他的失智病程,寫著寫著不斷憶起過去的畫面:窄小的急診床位旁幫他解尿、父親節那天與他的爭執、最後一次有意識的對話、臨終前的單獨告別……畫面中我的焦躁、悲憤、憐憫和哀慟,奔騰湧出。就在寫寫改改中,我讓字句安撫梳理那些心緒和對話,那一路上不同的情境,也有更清楚的重現,有些不同視角,才逐漸被發現。
在那篇敘事書寫中,我再次看見父親和自己,那仿佛是另一種重逢。
娃兒上學若哭著要回家,爸媽再不捨也總是含著笑的淚;老爸上學若吵著要回家,兒子的淚是含著一種罪。
這是在日照中心跟爸爸再見的心情。
「原諒我這麼做,我不忍你再這樣下去,如果有錯,怪我一個人就好。」我不敢再想對錯,我多希望連想都不用想。
這是最後一晚告別爸爸的心情。
寫著寫著,鍵盤濕了。螢幕上的格格文字逐一孕育朵朵心花,過往的糾結疑惑也慢慢綻放解答。那一萬字,為我留下這段難以為外人道又希望不要忘記的故事;那一萬字,也解了我曾經壓在肩頭的萬斤憂愁;那一萬字,於我無價。
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,重讀這篇文章我不再眼熱鼻酸。我發現,
這樣的書寫真能解憂,從自己的故事寫起,文字成了知己。
年幼起寫過十幾年的日記,後來寫過幾篇散文和迷你小說,那些文字都只能攤在自己眼眶下。《寫作吧!你值得被看見》是我的啟蒙書,認識蔡淇華老師的文章之後,我開始享受無字不歡的好日子。長照父親的故事成為我網路寫作的起點,其他文章我陸續發表於網路或投稿到媒體,希望被更多人看見。從書寫中的自我對話到分享後的讀者迴響,從追憶個人成長足跡到關心社會公共議題,這是我從未有過的寫作經驗;
我是素人寫作者,寫作也意外帶我走出第二人生。
這本書是書寫生命的心旅程,順著人生時鐘的四部曲從〈打開記憶的信箱〉讓塵封的過往再曬曬太陽,〈親子教養的漫漫長路〉這是育兒的甘苦談,〈書寫旅行〉用文字捕捉相機拍不出來的風景,〈不老的樹〉用筆墨滋養生活感觸。
我是素人寫作者,我以筆為杖的足跡,是一般人也可以走的旅程。
這本書也像是側寫我這段時間的書寫,節錄部分發表於《方格子》的篇章段落,我回顧當時下筆的思緒,也重新詮釋這些書寫的涵義。這本書的重心是在「寫什麼」,例如寫童年故事帶給自己哪些影響、寫打工經驗引發的教養觀念、寫壯遊歐洲為自己的圓夢喝采……所引用的文章內容也可給讀者參考「如何寫」,以及每篇章最後的「寫作練習」給讀者一些下筆參酌的提領或短文。
在書寫人生的旅途上,我不是專業的GPS,但我告訴你我走過的路,也許我們在幾處生命風景裡,似曾相識。
書寫,可以擁抱自己的脆弱、撫慰創傷、接納失敗,也可以高唱自己的喜悅、歡呼成就、揮灑驕傲,完全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。書寫是一個我們能最自在,也能自我成長的地方。一旦你能心領神會,這個地方簡直是安置心靈的天堂。
有時候,我們只是希望被了解。透過書寫,可以看清楚自己的內心世界,讓你被自己了解。
詹宇